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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 Chiang Mai 清迈:迷茫的三个月

去年的12月,因为受不了Kazakhstan 冬天酷寒的天气,我和四方脸决定先回到泰国避寒三个月,到了春天才回去中亚继续我们的行程。

只是没想到短短的三个月内发生了许多事,然后一切都变了。



12月

来到泰国清迈,终于不需要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,可以再次穿上短裤拖鞋的感觉真好。

12月是属于节庆的日子, 也是大家出游的季节,清迈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旅客,十分热闹。我们这段时间见了许多朋友,分享了许多故事,大家一起嬉笑打闹,一切都很好。

12月,武汉悄悄地出现了一种神祕病毒,然而大家都还不知道。



1月

1月3日,当大家还沉醉在新年的欢乐之中时,伊朗的Soleimani 将军被美国的无人机击毙了。伊朗誓要向美国报复,两国之间局势紧张。

伊朗是我们这次旅行的必经之处,也是我们相当期待的国家之一,之前因油价上涨而导致的大示威已经让我们有点担心,现在感觉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,更不安全了。

虽然觉得我们还是会冒险前往,但这个决定不能让我家人知道。

同时间,武汉的“不明原因肺炎”的案例越来越多,更出现了人传人的迹象。根据报导,此肺炎由和SARS 非常相似的新型冠状病毒所引起,病毒可以通过接触及飞沫传染,目前没有任何疫苗及特效药。

我弟弟的女友在武汉工作,她说在武汉大家依然和平时一样,感觉是媒体在夸大报导。我弟买了机票打算在新年后飞到武汉去找女友,但由于感染人数持续上升,我爸妈想劝他别去了,我只是叫他记得戴口罩。

1月22日,弟弟女友春运回乡去了。然后第二天,1月23日,武汉封城了。当时中国的确诊人数高达500多人,死亡病例17宗,所有人都惶恐了。

弟弟女友很幸运地在封城前离开,一到家便躲到房里自我隔离。14天的潜伏期,她说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,害怕自己哪一天也会出现症状。

至于泰国,自1月13日有了第一宗确诊病例后,一直是中国境外最多病例的国家,说不害怕是骗人的。17年前的SARS 依然历历在目,加上清迈的游客太多了,我们担心这会失控。

当时我们就决定,要是清迈出现了第一宗病例,我们就回家。


1月23日,新加坡出现了首宗病例,我和四方脸向站在抗疫前线的前同事们加油打气,大家一定要好好的。

1月25日,农历大年初一,马来西亚也失守了。今年新年我没有回家,原本打算到清迈市中心去感受一下新年气氛,但担心人潮太多,想想还是待在房算了。晚上打了通电话回家,大家依旧一片喜气洋洋。

1月26日,我们去了市区买口罩。大家好像都相约好一起出门似的,街上满是人。我们在路上一遇见中国游客便躲得远远的,不是歧视还是什麽,我们确实害怕。

去到第一间店,口罩卖完了。到第二间,也卖完了。来到第三间店,看到前面有位小姐买了三大袋的口罩在付款,我心想有希望。结果去到柜台问了问,卖完了,全给这位小姐买完了。

这时候的我们开始惊慌,看见街上人人都戴着口罩,就我们没有,我们是不是太迟了?要是都买不到的话怎么办?当时真的紧张得连说话都在发抖。

到了第四间店,有货,但不是医用口罩,而且好贵。走到第五间店,面有不少人正在抢购N95。问了柜台有没有外科口罩,只剩三盒,每盒150。涌进店的人越来越多,大家像丧尸片一样你推我撞的,我的个人空间严重被侵犯,我想憋气也憋不了那么久,吓得赶紧抓了两盒后落荒而逃。

买到了口罩,心才稍微安了下来。

给家人发了信息,要他们赶快去买口罩,说这已经开始缺货了,但他们依然“明天明天”般应酬我,我只能干着急。

这几天我们一出远门便戴上口罩,偶尔别人看到我们也会躲开,我不怪他们,谁叫我们长得都一样。只不过我有鼻子过敏的问题,现在每打一次喷嚏便会吓跑几个人。

1月30日,新冠肺炎的全球感染人数正式超越了当年的SARS。

1月31日,泰国出现了人传人的病例,患者是名计程车司机,近期没有到过国外。我妈叫我回家了,我没敢告诉她清迈其实也出现了首宗病例。



2月

2月1日,问候了一下前老板新加坡的状况,他说目前情况还在控制范围之内,他认为我们仍可继续我们的旅行,如果真的人手不足他再把我们召回去。

最后他还说到他会尽他的全力去保护所有在前线作战的同伴们,有这样的老板真好。

因为新冠肺炎的死亡率一直保留在2%左右,而且多数都是轻症,我们的忧虑因此减少了一些,觉得可以继续留在清迈,只要勤洗手少出门就可以了。


2月4日,小不点托我在清迈帮她找口罩,她说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都严重缺货,就连她就职的诊所也是。我走遍了大小药房,不是门前大大写着没货,就是价格翻了几倍,最便宜的那家也比我之前买的足足贵了600泰铢。我问小不点她还要不要,她说太贵了,算了,死就死吧。

2月7日,新加坡因为出现了几宗无法确认源头的病例而把DORSCON 应对系统升级至橙色,突如其来的预警使许多人都恐慌了,疯狂地抢购日常用品,超市的人龙长得看不见尽头。我之前已经放下的心再次焦虑起来。

2月9日,一醒来就接到妈妈的电话,她说我婆婆昨晚打电话给她,要她叫我回家,说外面现在很危险。她说她有叫,是我不听话。虽然在电话一直笑,但是我知道我家人都在担心我。

2月10日,我弟给我发了一则关于一名武汉女孩20天内父母双亡的贴文,看得我眼泪直流。之后从脸书上看见一名韩国妈妈利用VR 与过世女儿重逢的影片,我和四方脸更是哭得不能自己。就连晚上看电影《Jojo Rabbit》,看见主角妈妈被吊死的那一幕,我也哭到不行。

这一天,我真的很想回家。


接下来的日子,全球的疫情不断恶化,感染及死亡人数节节攀升。或许是对每日大量的资讯轰炸感到疲劳,我们渐渐不再跟进疫情的进展。只知道伊朗现在是中国境外死亡病例最高的国家,看来这个充满神祕色彩的国度,我们是注定去不了了。

按照原定计划,我们3月便会回到Kazakhstan。眼看2月就要结束,是时候决定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了。Kazakhstan 目前没有任何病例,也鲜少看见中国游客,加上它是中亚中最先进发达的国家,看来相对安全。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,要是我们现在回家,就再也不会出来了。所以我们最终决定:继续。

2月20日,终于买了3月6日往Kazakhstan 的机票,但付款当晚无端端地被退了回来。当时我们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凶兆,于是第二天又花了更多的钱再次购买已涨价的机票。

2月25日,Kazakhstan 加强了对外国人的检疫措施,所有来自中国的旅客都必须到指定的中心进行隔离,所有来自日本、泰国、韩国、香港、澳门和台湾的旅客则必须自家隔离14天。我们当时还不知道有这回事。

2月29日,我们买了3月5日从清迈到曼谷的巴士票,开开心心地憧憬着未来的旅程。



3月


3月2日,四方脸从脸书的群组裡看见了关于Kazakhstan 最新的检疫措施,我们两个都傻了。我们的航班从泰国曼谷出发,在香港转机。

一开始我还很乐观地说隔离14天也没关系啊,我们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以走走,而且被隔离的经验不是人人都有的,还可以把这14天的经历纪录下来制成影片。

但四方脸问了当地的朋友,这防疫措施的指示很不明确,比如隔离期间的餐食怎么解决、指定的医疗检查是否需要自行付费等等。四方脸更担心的是,如果他们强说香港属于中国,硬把我们和高危组群一起送往隔离中心怎么办?我们不清楚当地的医疗体系,也不知道隔离中心的情况,会不会没事都变有事?


3月3日,今天我姐姐生日。看着出发的日期越来越近,我依然逃避着四方脸的追问,用各种理由搪塞拖延,就是不想做决定。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我们的旅行即将结束。

3月4日,四方脸问了老板的意见,他也觉得现在这种走势,先回家还是比较安全的。我给我弟弟发了条信息说,好像不能继续走下去了。我妈说,回家吧。

就这样,我这个从小到大的梦想,这条筹备了近十年、攒足了勇气才得以踏上的路,还没走到一年就结束了。

当晚收拾行李的时候,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。或许很多人都觉得不去旅行有什么大不了,说得好像要死一样,但他们都不知道,这次的旅行对我有多重要。


一直以来,我都觉得旅行中最困难的事,是和在路上遇见的新朋或旧友说再见。但现在我才知道,原来和旅行说再见,才是最最难过的事。

但无论如何,我们心里都懂回家是正确的决定。

3月5日,我们依旧搭上了前往曼谷的巴士,但这次是为了搭火车回家去。一路上我们不断想像,如果按照计划,这时我们应该到哪了,应该在做些什麽了。回忆起一路走来所发生的种种,眼泪又再默默地流了下来。

看着窗外划过的风景,回家的这条路,好长。

后记


新冠肺炎在世界各地急速蔓延,许多国家纷纷开始限制外国人进入。

3月13日,Kazakhstan 出现了3宗确证病例,Uzbekistan 和Krygyzstan 也相继沦陷。不管之前多么挣扎,我很庆幸我们回家了。

3月18日,马来西亚因为疫情爆发而颁布了为期14+14天的全国行动管制令,所有国民如非必要不许出门,期间所有外国人也都禁止入境。看来不需要到国外我们也稍稍体会到了“被隔离”的滋味。

最后真心希望疫情赶快结束,到时候我们再向更美好的世界出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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